虚云禅师：虚空粉碎也，狂心当下息

杯子扑落地，声响明历历。 虚空粉碎也，狂心当下息。 ——虚云 杯子落地，一声脆响，我不知那一声响是大是小，但震碎的不仅仅是杯子，还有执念，还有虚空。 杯子落地，一声脆响，然后是寂静，寂静的也不仅仅是散落于地面的碎片，还有那狂潮般的心念。 杯子震碎的，不仅是虚云的狂心，还有海纳禅师的疑惑。禅师的《病后二首（其二）》一诗写到： 十月十八日，中午在妹家，拿碗准备倒药喝，不经意碗落地粉碎，碎声响亮。心中疑惑，不甚了了，不能了了。十九日，读莲池大师《七笔勾》有所悟而作。 是何因缘 你成了如此精美的器 让爱有空可盛 万花筒一样的器世间 更加彩色 迷离 膨胀 就这样 不经意地 一瞬间 刹那间 你碎了 一声响亮 像爆米花腾空 既是生又是灭 既是灭又是生 梦幻一般不可思议 刚才还是好好的 日用如常的 一刹那完成了碎灭 碎片已成 静落各地 连碎裂飞迸的过程 都来不及见 已成了实 又非了实 叫人不知刚才是真 还是现在是幻 不见了 没有了 那圆满的 如人所渴求的爱情 婚姻 那精美的 如人所梦寐的财富 幸福 那贵重的 如人所攀取的乌沙 王冠 那坚实的 如人所艳羡的健康 快乐 你已破碎 重圆已不可能 回归也不可能 只静静地散落着 似圆非圆的残骸 追忆起精美 割伤着今天 1895年，虚云在病中，喝茶的杯子落地。 2000年，禅师在病中，盛药的杯子落地。 不同的时空，上演相同的一幕，一只完好的杯子，以一声响儿的功夫变成一地的碎片。如同宇宙大爆炸，一声巨响，混沌不再，无数星球布满了虚空。不论是散落地上的杯骸，还是运行于空中的星球，都完美地演示了一次从无到有的过程，如此想来，多年以前我降生时的哭声，应该如一只杯子的落地。 碎裂的杯骸在地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星球在空中漂浮着，我的手不规律地敲击键盘，一切都是“片片雪花，各得其所”的静美。 我想虚云是累了，为了一场禅七，落江漂流了一昼夜，到了寺院还受了三十香板。 不知禅师是否也有些倦了，人世间红尘白浪茫茫，生命里无常聚散如梦。如师自己所言，“叫人不知刚才是真，还是现在是幻”。 生命中的疑虑，又何尝不是一只厚实的杯子？盛水的杯子易碎，难破的是那层层的疑虑，所以常人打破的是杯子，禅师们却把自己也打破了。 开水就那么烫了一下手，杯子就那么发了一声响，竟让虚云“家破人亡语难开”，让禅师“不甚了了，不能了了”。 是的，虚老与禅师的相似之处没有打破了一只杯子那样简单，而是一声脆响震得虚老“家破人亡”，震得禅师“不甚了了”，是虚老“家破人亡”之后“语难开”的道不明，是禅师“不甚了了”之后“不能了了”的放不下。 “家破人亡”，“不甚了了”，那是一种怎样的空旷？怎样的轻安？是阳光自照雪自白？还是湖水无波雁投影？ “语难开”，“不能了了”，又是一种怎样的担挂？是卡在喉咙的鱼刺？还是握在手中的鸡肋？ 最后，还是破了，如那只杯子。只是不知“鱼刺”在禅师的喉咙里卡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