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不欲生的夏天,靠酸梅汤续命
即便常常被热浪逼到退无可退,但夏天总还是会给人一种赚到的感觉。
白天的时间被无限延长,所有树和草都绿得不把其他季节放在眼里;一路风光都在跟最好的心情亲切靠近,想起来就有种无功受禄的喜滋滋。更何况,还突然多了无数种只属于这个季节的符号:屋里的空调、栀子花的香、夏夜的蝉鸣、凉席铺的床……以及,可让人从头到尾痛快畅饮的酸梅汤。
就像是一个仪式,一到此时节,身体就开始发出对酸梅汤的渴望。是那种一想起来,嘴里就直冒酸水的感觉。喝汽水吃冰棍都是越喝越渴,只有酸梅汤,才是火热夏天的最佳调解员。
当站在炎炎的烈日下,在黏腻的热风中,捧上一大碗冰镇酸梅汤,第一口先让你不觉发出丝丝声,第二口酸到牙帮,太阳穴冰得发痛。最后一饮而尽,酸酸甜甜的凉意从头到脚,窜遍全身,这不就是人生最爽的时刻之一吗?
酸梅汤的高妙之处也就在于此。比起其他媚甜的饮料,它的滋味是多元、立体的。《红楼梦》里有一回,贾宝玉挨了贾政一顿暴打。这个被众人捧在手心的公子哥儿给打得“臀上作痛,如针挑刀挖一般”,而这个时候,一向对吃喝颇为挑剔的宝玉竟然“只嚷干渴,要吃酸梅汤”。想想也算是挺符合他的品味了——平平淡淡的多无聊,各种滋味裹挟在一起才叫人难忘。
虽然曹雪芹在创作时刻意隐瞒了朝代,但基本的的生活细节还是很清朝的。因为当时从皇宫到市井,都流行喝酸梅汤。御膳房的记载是“将乌梅泡发,添加冰糖、蜂蜜、桂花一起煮,用冰块冰镇。”到了民间,做法也都大同小异,但更有意思的是大家走街串巷一起吃喝的场景。
《都门杂咏》里说:“炎伏更无虞暑热,夜敲铜盏卖梅汤。”这是怎样的画面呢?傍晚,暑热将散,大地上泼溅了浓浓的阴凉,可是蝉还在树上鸣叫,人还挥动着老蒲扇。卖酸梅汤的人,挑了担子,夜敲铜盏卖梅汤。黄发垂髫,团团围住,你一碗,他一碗,可以说很有桃花源的感觉了。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当啷响。多美。
当然,要说玩得欢脱一点的,还大有人在。民国时候,有一条娱乐圈的八卦常常被人提起。北京有一家老店的酸梅汤很出名,大多数人去那儿都能连喝好几大碗。于是,当时著名的净票张稔年跟丑票张泽圃便决定打赌喝酸梅汤,“张泽圃喝了十四碗就再也喝不下去了,人家张稔年面不改色一口气喝了二十六碗”。
——这么无聊的事情,现在也是很少见了。
不过,好在不管时代的BGM怎么变,一到夏天就要与酸梅汤相亲相爱的画面倒是丝毫没变。只是在卖酸梅汤的挑担郎和小店铺都逐渐成为历史后,场景转换到了火锅店。这也很好理解。因为人们对酸的热爱,很多时候都是体内的肉食欲望分子在作祟。尤其是在这种越热就越想跑去吃火锅的时候,哪能离得了这酸爽呢?
在南方来讲,夏天才是火锅的旺季。极致的热气让浑身的毛孔都彻底打开,人们放松身体,伸展四肢,体内嗜辣嗜肉的细胞全部复苏。
在蝉噪的夏夜,在拥挤的人堆,一边把黄喉毛肚丢进滚烫的锅中,一边放肆地扯天扯地,酣畅淋漓出一身热汗,再猛喝一大口冰镇沁凉的酸梅汤——这一整个夏天的湿热,就全部在此刻被干掉了。简直是一种人生巅峰般的快乐。我不知道此情此景下的人还能有什么烦恼,真的不知道。
所以有时真是不得不佩服中华传统饮食里的那些智慧。怎么就想出了酸梅汤的点子呢?最基本的原料也就是那五月中旬左右出产的未熟青梅,再经过烟熏、闷制、烘烤的工艺制成乌梅,搭配山楂、陈皮、甘草……煮出的水,就刚好成了应对五月之后三伏天的消暑佳品。
而这应季而食的做法,也还只是中华传统饮食智慧里的沧海一粟。初秋的山楂,消食开胃,正能消解秋老虎带来的食欲不振;秋天的酸枣,宁神养心,刚好化解秋分时段,昼夜长短更替带来的心神不宁;冬季广东家家腌制的咸金橘,润肺清嗓,恰巧适合冬春换季时分的咽喉不适……没有多高深的搭配法则,因食因地就是最基本的饮食哲学。
文 | submarine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已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