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沈阳人警告我:快手上没有美食
我不是沈阳人。
2017年我认识了快手,快手上有很多沈阳人。
他们有的穿着貂儿、挂着大金链子,有的在快手上直播自己吃饭。
烤串看起来不错,但是是这样吃的:
他们吃得很起劲,
生吞、活吃都是他们喜欢的。
7 亿种不同生活的快手,让我产生了困惑: 沈阳美食就是这样的吗?
“怎么可能!”
我的沈阳朋友拐叔恨不得抽醒我,“ 美食是种文化,你看的那是段子,怎么能以快手来审视沈阳美食。”
如果只剩48小时,我想带你吃鸡架
拐叔,祖上三代沈阳人。他说我提出的问题让他为难: 只有48小时,你要带我在沈阳吃什么?
“赶时间啊?赶时间别来了。”嘴硬归嘴硬,他还是十分激动地给我推荐了 鸡架 。
80年代中期,每天早晨六点半,马路上都挤满了自行车,每个自行车把上都挂着一个闪光的铝饭盒。
▲ 下图为电影《钢的琴》剧照
像沙丁鱼一样,大家往同一个方向骑,最后一起消失在工厂的大门里。
沈阳还在重工业国营大厂的暖阳里享受着最后的适意。
80年代末的一天,工资忽然不发了,下岗潮惊心动魄地来临,沈阳人如临大敌。
下岗让工厂里的福利也消失了,生活成本一下子变高了。
为了适应当时的情况,1988年7月,在和平区十三纬路,第一家 老四季 开张了,它的 鸡汤抻面 卖得很便宜。
鸡汤是用鸡架熬的。一开始,聪明的餐馆老板把用完的鸡架免费送给客人,只有一点肉在上面,啃一啃正好下酒,客人们很喜欢。
更聪明的老板,开始琢磨鸡架的做法,炸一下、熏一下、烤一下,象征性收点钱。客人们更高兴了。
自此,沈阳人爱上了鸡架,现在鸡架已成气候, 煮的、酱的、熏的、烤的、炒的、凉拌的。
“凉拌怎么吃?把骨头吃下去吗?” 我问。
“骨头当然要吐掉,骨头吃进去了的只有小狗。” 拐叔说。
(photo by@李天昂)
卫星发射成功后挨了打,
挨打后才能吃烤肉
拐叔的爹是老航空人,我国第一颗人造卫星发射成功的那天,他激动地喝起了酒,喝多后把拐叔胖揍了一顿。
为了表达歉意,拐叔被爹带去吃了人生中第一次 泥炉烤肉 。泥炉烤肉现在也有,铁皮里包着黄泥,再里面围着炭。
▲ 电影《钢的琴》中的泥炉烤肉
从泥炉伸出的 长长火舌舔着红色的牛肉,牛肉被舔出了汁。
“烤肉,沈阳认第二,全国谁敢认第一?” 说这话时拐叔没喝酒。
机智的沈阳人很快把鸡架和烤肉结合在一起,推出了 焦子糖烤鸡架。
焦子是炼煤剩下的东西,并不健康,但拐叔不管——它火又急又猛,能瞬间让鸡架烤到火候,水分还不会被逼出来,本来的香味能统统守住,最后,再撒一把绵白糖。
(photo by@拐叔带你吃沈阳)
有家传说烤鸡架,在皇姑区长江街,那里充满了沈阳老社区的萧条感,街坊年纪大、消费水平低, 附近的服装店,牛仔裤卖20块钱一条。
这家烤鸡架连着一家小卖部,每天下午5点开始卖焦子糖烤鸡架。
烤肥肠和老雪花都能闷倒人
同样是老街区的还有西塔。4.7平方公里的面积,聚集了1000多家餐馆,这里是沈阳的朝鲜族聚居区。
拐叔爱去西塔吃烤肥肠。用 一整根肥肠烤, 油脂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烤完了用剪子把肥肠分成一段一段,配着韩国蘸酱吃。吃的时候要喝 “夺命12度” ,这是雪花啤酒厂只在沈阳销售的一个老款啤酒,也叫“老雪花”,11.5度,一瓶闷倒。
半醉半醒间,辽河最大的支流浑河正穿城而过。20年前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浑河西侧的钢铁大桥上,跑过了一列蒸汽火车,拐叔看着 白烟从火车头顶喷出来 。
20年后,拐叔忘不掉这个沈阳片段,“蒸汽火车现在没有了,桥还在。”
在这些片段里,还有烤肥肠和鸡架。
▲ 快手上的鸡架
二十年前来沈阳发现,
这里的锅包肉是红的
老姜建议我,想看懂沈阳的吃,要去西塔。
他30多岁,是来自哈尔滨的“移民”。90年代初,刚来沈阳的老姜被两件事震惊了:
一,“你瞅啥”在哈尔滨是有后果的(挨揍),沈阳人说完“你瞅啥”居然就完了;
二,沈阳的锅包肉是红的——哈尔滨是黄的啊。
锅包肉为什么变红了呢?因为把白醋换成了番茄汁。还有用陈醋勾芡的锅包肉,那是赤峰做法,沈阳一家叫“勺园”的餐厅里有售。
东北各地哪里都有锅包肉,但韩餐就不同了。
🇰🇷
来沈阳的三股“韩流”
沈阳的韩餐可以往前追溯百年,前文提到的西塔,汇聚了三股“韩流”:
从牡丹江过来的北朝鲜人,从延边过来的朝鲜族人,还有从韩国回来的。
西塔至少存在这三种口味的韩餐店。
北朝鲜的店里口味偏咸辣。进了北朝鲜人开的店,想吃近些年流行的南瓜泥和芝士是痴心妄想,“太资本主义了。”
从延边过来的朝鲜族人对朝鲜食物进行了改造。参鸡汤从鸡肚子里塞糯米,变成了鸡汤和米饭同时煮,煮完后,再把鸡肉撕成条,配着米饭吃。量比朝鲜参鸡汤大很多,跟韩战前朝鲜人对食物的“矜在”(对食材的敝帚自珍)很不一样。
年轻人留学归来,又带来韩国餐饮的新风尚。
“我已经吃不了哈尔滨的韩餐了,不如沈阳。”
全沈阳最好吃的海南鸡饭在一家KTV
我的同事小宋是沈阳人,今年25岁。她在西塔附近长大,已经离开沈阳5年。
每逢节日她都回沈阳探亲,回来后总要讲些她对沈阳美食的新发现。最近小宋告诉我:你知道吗,沈阳最好吃的海南鸡饭在中山路那家KTV里!
看来, 占领了海南的东北人,已经开始在吃上南鸡北调了。
她嘴里的沈阳美食,是90后娱乐场所里的沈阳美食。
还没入夜, 和平区中山路 的声色犬马就开始了。KTV包房里的女孩脸上,妆像这个城市喜欢的重口味一样浓,身上的品牌千篇一律,“前些年纪梵希啊、克罗心配个Rick,再之CL啊、还有乔丹,总之就是很热的那些牌子往身上套呗。”
她有个朋友,一晚上能喝7、80瓶酒,在沈阳年轻人的圈子里是百聊不爽的传说。小宋的酒量,是我们办公室的传说,在沈阳不值一提。所以她只能乖乖点 海南鸡饭和卤肉饭 。就着海南鸡饭,钻进她耳朵里的歌有一句是一句。
“我们沈阳人,随便抓一个都会唱歌。”
春节的娱乐活动还发生在棋牌室。“建设大路那的麻将舍旁边,老板给推荐的 交通岗小塑料棚子里卖的酸菜馅饺子 我们总去打包。长白那有个洗浴中心叫 善水汇 ,他家 油泼面 老好吃了,一人点一碗就开打。”
零点以后,
桥底眼镜烤串的摊子前排起了长队
从米亚酒吧和奥斯卡酒吧出来,小宋和其他人一起瑟瑟发抖。号是下午领的,像医院挂号。轮到她前面的女孩时,女孩醉醺醺地问:
“眼镜哥,哪个好吃啊?”
眼镜不高兴地说: “哪个好吃都不知道,下一个!”
因为服务态度,眼镜被打过,打完了还是滚刀肉。眼镜烤串的 烤鸡肚和烤骨膜 特别好吃,
“浪一晚上喝得晕乎儿去吃俩贼入味儿的烤串,特别 ‘迂捉’(舒服) 。”
可能太“ 迂捉” 了,小宋一回北京,就说自己无比怀念沈阳的生活。
“喝多了的凌晨,天上还有星星。” 中山路上的冰冻住了又化,被车轮轧得黑黢黢。冰面下有烟头,弯了。
“可是生活太单一了,如果给我再选一次的话,我还是会离开沈阳。”
上飞机前,她刚离开凌晨的中山路,中山广场上的毛主席像远远地向她招手。
老重工业城市萧条后,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商业化和享乐期,在务实里简朴着,在变化里粗糙着。
鸡架、味精、熏、烤和酒精从萧条里酝酿起来,看起来不良。 人人想遮挡不良,但不良是市井的基底。
就像女人笑了,用手遮起了嘴。缺口的门牙被挡在手掌后面,露出一点都妙趣横生。
真实生活是从接受俗气与不良开始的。
这种俗气与不良,我从他们嘴里听到过,也在快手上见过。
我们当然可以通过一切去审视一切。
令人厌烦的,是盲目抵制那些看起来不良的东西。
在看完快手、又听完他们的讲述之后,我只想买张车票去东北。
我想看浑河穿过沈阳,想在夕阳里吃鸡架。
老四季鸡汤抻面(十三纬路店)
地址: 十三纬路铝镁社区南门(近大西菜行车站)
电话: 13840033282
松明烤肉馆
地址: 南七经街22号
电话 :13998218857
烤肥肠专门店(西塔店)
地址: 安图街6号珲春南路与安图街交叉口(韩百商场胡同西侧)
电话: 13842091335
长寿参鸡汤(西塔店)
地址: 珲春路5号(近西塔街)
电话: 024-23463055
台北纯K
地址: 沈阳市和平区中山路59号朗勤泰元中心4楼
善水汇青瓦水台温泉SPA会所(奥体店)
地址: 亿丰不夜城东侧(奥体中心斜对面)
电话: 024-31917777
眼镜哥烤串儿
地址: 南塔西街万科铂萃园西门正对面
电话: 15640374244
互动
离开东北后,你忘不掉什么?在留言区给我说说。
宋成爱对本文亦有贡献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部分图片来自影视作品等版权归其所有)
文 | 樊月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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