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南国,那是一个吃米,吃粿,吃米时的地方。
冬至是一个大节,在南方,或者说至少是在我生长的地方。
既为大节,就不是一顿饺子汤圆能完事儿的。

早上出门之前,一般都会正巧碰上刚从市场回来的长辈,一手拿着钥匙,一手拎着大大小小的塑料袋,大白菜颤颤巍巍的兜在其中,显出随时都会撑破袋子的样子,小葱则从某一个角落里伸出青翠的葱尖;海鲜是清一色的黑色塑料袋,远远地就能闻到一股海水的咸味儿。你赶紧端起碗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想迎上去帮帮忙,两个老人赶紧摇头道:“不用不用,你让一让。”说着,边着急忙慌的跑进厨房,以防海鲜的咸水滴滴答答的搞得屋里一地腥气。
“早点回来啊,今天过冬至!”
关门前,厨房里准确无误的响起这么一句叮嘱,伴随着一大早就此起彼伏的叮叮当当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一般的节日不会用“过”这个动词去修饰,一句问安,再加一件礼物,赏味期限24小时。“过”就意味着有形式,有传统,因而有节日的味道,不能敷衍了事。冬至形同小年,需要提前预备,并且兼具阖家团圆的含义,一大家子人,一大桌子菜。
南方人过节的排场跟北方确实有些区别,吃食上的规矩比习俗规矩还要繁缛。诚如某一年我们一家老小在京城过年,区区四口人,年三十上桌的热菜就有11个(事实证明那一年为了帮厨,我腰酸背痛了整个正月……)其中有一道鱼,严格按照姥姥的规矩,硬是从年三十的晚上一直放到了初五才能动筷,取“年年有余”之意。
同时,也不同于饺子在北方广袤的土地上有绝对的优势,似乎在南方,什么日子吃什么有严格的规定。一如八闽的老规矩里,清明吃清明粿,拗九节喝拗九粥,冬至吃糍粑,祭灶吃灶糖灶饼,元宵节吃肉元宵。

字典里没有“米时”这个单字,应该也是人造字。福州话的发音为英文字母“C”(糍),是大米和糯米按一定比例混合,磨成浆,压成半干后搓成的圆形丸子,煮熟,外粘豆粉、糖即可食用。
老福州人买“米时”,喜欢用方言称作“拨隆细”,意为“打滚”,指圆子在黄豆粉蘸料中“打滚”这个动作。因为圆子本身是没有什么味道的,蘸黄豆粉调白糖或者红糖是必不可少的过程。
由于不熟悉发音,许多人买“米时”时就喊买“糍粑”。糍粑也是用糯米做成的,外形和“米时”相似,口感也差不多,但做法和内涵大有不同。“米时”是用生糯米磨浆制成,糍粑则是用熟糯米放到石槽里捣成糊状后制作而成,颗粒略粗,在闽北一带较为流行。


童谣:
搓米时(xi)齐搓搓
依奶疼依哥
依哥讨老妈
依弟单身哥
注解:
1、米时:糯米浆或糯米粉搓的丸子,煮好后,外面裹上炒过的黄豆磨的粉、白糖、芝麻等,福州人冬至必吃的食物,象征团圆。
2、依奶:对母亲的一种称呼
3、老妈:老婆
那是一个吃米,吃粿,吃米时的地方。
离家多年,童谣不再,愿远方的你们冬至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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